【少年游-duduuuuuuuuuuuu】第十一章:死人村·噬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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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4

第十一章:死人村·噬人村

  晨雾在甘凉道的枯原上弥漫,带着一股刺鼻的苦咸味。

  离开客栈后,三人一马向西折行,这已是结伴而行的第五日了。越往砥城方
向走,天地间的荒凉便越发显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

  路旁的土壤不再是沉郁的黄褐,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像是被泼了盐
卤的荒骨。干裂的土隙足有半尺宽,延展向天地尽头。偶尔路过几个村落,屋舍
大多半塌,井眼干涸,空气里闻不到半点炊烟与稻香,唯有风刮过土墙缝隙发出
的低呜,如鬼哭狼嚎。

  湛如小和尚走在最前头。他一身灰白僧袍在干冷的风里猎猎作响,脚下的布
鞋已被灰白土灰染得斑驳。他神色肃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木念珠,口中低
低诵念着《金刚经》的断句,每一次落脚,都似在为这片死寂的土地超度。

  黄斯瑶骑在马背上,脸色依旧清冷高傲。她将身上的湖蓝长衫裹得极紧,长
发高高束起,一双好看的眉毛自始至终紧紧拧着。虽然经过这两日骑行,身子早
已酸痛难忍,但她硬是没再哼过半句,只是偶尔用那双明亮而冷冽的眼睛扫过路
旁死寂的景象,薄唇紧抿。

  黄斯瑶自然觉察出了赵逸凡的变化。

  自打离开客栈后,赵逸凡即舍马步行,不再与黄斯瑶同坐。他整个人明显沉
静了不少,眉头一直锁着。几次和他搭话,他都心不在焉。一来二去,高坐在马
上的黄斯瑶却也懒得理他了。

  只有赵逸凡自己心里清楚,虽然周围环境萧瑟,但比起自己胸腔深处的心如
死灰,不值一提。

  他想起那日后半夜,小和尚湛如极力为黄斯瑶开解的场面。

  「赵大哥,其实,器灵之调谐,犹如世人之转世投胎……」

  「上一世的事情,你又何苦……何苦……斤斤较劲呢……」

  「更何况……贵师姐多半……哦不,九成九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了。器灵被
重新调谐后,原本就会忘记上一任御主……」

  「再者说,按你所言,那次爆炸……贵师姐的上一任御主,多半已经身故,
或者重伤;若不是御主身故或者重伤,他的器灵是不可能重归核心的……」

  那一晚,小和尚循循善诱,谆谆教导,说了好大一堆;直到小和尚自己犯困,
头一歪睡在床角。

  而那一晚,赵逸凡却如何睡得着,独自一人披着外衣,在冷风中坐在客栈院
子里,枯坐整晚--却由那日,他也落下了一点伤寒的病根。这种病,放到现代
自然是无妨,但在古代,没有对症之药,没有妙手之医,大是难治;

  更何况,赵逸凡这几日虽然腿软,走路打着摆子,体温只怕早已冲上了三十
九度,但他勉力支撑,咬着牙,始终没有和两位同伴说。

  「小和尚,」赵逸凡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亦因伤寒,有些抖索,
「这……这就是你说的……终末地的扩散?」

  湛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日光落在他那张娇嫩如玉的脸上,落下一片阴翳:
「正是。赵兄,终末地并非只是有怪物与异宝的险境,它的根基在吞噬天地灵气。
百余年来,这股灰败之气如水浸沙,慢慢向十二连城外渗。凡被渗过的土地,水
脉断绝,草木尽死,地气全无。再过三五年,恐怕这甘凉道上,便再无活人。」

  「好……好一个红尘盛世……」赵逸凡勉力讲完这一句,忽觉得眼前一黑,
周围天旋地转,人世不知。

  最后唯一耳边回响的,是两声焦急的娇呼。

  ……

  当赵逸凡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搁在一间四面土墙的陋室土炕上。说是
炕,其时是夏末,自然也没点火。

  他脑门上搭着一块湿布,高烧却是退了不少;头下也垫着衣服--这是谁的
衣服啊?

  他微微侧头,只觉衣料间透着淡淡的幽香和皂角味;随即他认出来了,那是
黄斯瑶穿越之初穿的现代衣服。他手翻了翻,内衣却不在其中,不由得脸颊微微
发烫。

  其实此刻他精神已经好转,只觉得身下硬邦邦的,心道现代人果然还是睡习
惯了软床。他挣扎着坐起半个身子,环顾四周,湛如和黄斯瑶却都不在屋内。

  屋角四壁光秃,只有墙缝里剥落的黄土渣子落在炕沿上。奇怪的是,屋门左
边的那张炕上,还躺着一个人。赵逸凡凝神细目看去,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农家小
女孩;看周围的痕迹,她似是已经在炕上趴了好几天了。

  好可怜。那小女孩极瘦,几乎瘦成了一张皮包骨。她仰面躺着,就像一块干
瘪的破布粘在炕上。就一直那么仰着,肚皮却高高鼓起,涨得极大。

  赵逸凡正诧异间,黄斯瑶掀起破布门帘,从外面风风火火闯进来,满脸凝重。

  「好一些了?」她看到赵逸凡能自己坐起来,神色稍霁。说着话,她挪坐到
炕边,举起半碗玉米糊糊,示意让赵逸凡喝下;却是微微抬起了他的头,搁在自
己的大腿上。

  赵逸凡哪里享受过这等待遇?只觉得粉香扑鼻,软玉在枕。他其实早就能直
起身来了,此刻却刻意做作得软弱无力,斜斜地靠在黄斯瑶身上。他啜着连续喝
了三四大口,玉米糊糊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地,很舒服。

  「给她也喝点吧?这是哪里的小孩?」赵逸凡侧目,对那小女孩努着嘴。

  黄斯瑶却奇怪地别过了脸。赵逸凡好奇地看她,只见两三点泪珠从她长长的
睫毛上抖落,渐渐地串成线。

  「不能……不能给她喝了。」黄斯瑶啜泣着说道:「都是我们不好,都是我
们不好……」

  赵逸凡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黄斯瑶大口吸气,平息了下情绪,抚着胸口道:

  「其实,你已经昏过去两日了。两日前,我和湛如把你抬进这间农舍,这小
姑娘就在……就在炕上。她父母早就……饿死了,空留着小孩,在这里等死。我
于心不忍,就弄了点玉米粥给她。给她就喝上,不给也不出声。但是她太饿了,
喝得……太快了……后来她一口都喝不下去了,因为玉米、荞皮汤喝上后她排泄
不下来,掏都掏不出来……」

  说到这里,黄斯瑶又是泫然泪下。

  「这里……」赵逸凡瞠目结舌。

  「嗯,是个死人村,到处都是……饿死的人。」黄斯瑶凄然道。

  ……

  这里果然是个死人村。

  赵逸凡扶着墙,有些吃力地跟着黄斯瑶掀开门帘出了屋。湛如在院里等着他
俩。

  三人齐齐出发。

  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天地间落下一层病态的惨白。空气干燥得像是
能舔出血来,四下里寂静无声,连一丝鸟鸣风响都没有,死寂得令人窒息。

  村子里的土路干裂开一道道深沟。两侧半塌的土房门洞大开,屋门虚掩或者
早已不知去向。放眼望去,间或能看到屋里的土炕上、硬地上,趴着一具具早已
僵硬的尸身,姿势怪异,无无人收敛。

  路边歪斜的门框旁,还倚坐着几个瘦如骷髅的人影,衣衫褴褛地贴着土墙,
眼皮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

  远处枯死的大树下,三五成群地挤坐着几堆人,像一捆捆干柴般死死蜷缩在
一起,甚至都不曾动弹一下,唯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丈许外的黄土路上,一个干瘪的中年人正艰难地在地上匍匐爬行,身后拽着
半截破草席。他颤抖着摸出火石,想给饿死的亲人烧纸。

  火石刺啦一声引燃了堆在门前的碎树皮与破纸片,灰白色的烟气袅袅升起,
在无风的村落里打着旋儿。

  走到村口处,气味骤然变了。

  那是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腥骚气,在刺鼻的干尘里横冲直往。

  村口的枯树下,三五个精瘦如柴的汉子正杵着粗木棍戳在地上。他们衣衫半
搭在身上,腰身佝偻,面前赫然架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

  柴火在锅底噼啪作响,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浊泡,浓白色的肉汤
翻滚着,几块看不出部位的骨肉在汤水里沉沉浮浮。

  听到脚步声,那几个汉子缓缓地、齐齐转过头来。

  他们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那一双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在
日头下正幽幽地透着一股瘆人的绿光。

  湛如手握木念珠,背对着那口大锅,头也不回地低声说:

  「他们在……吃人。」

  即便武艺娴熟如黄斯瑶,看着那些泛着绿光的眼珠,也不禁心底泛起一阵寒
意。她纤细的手指用力按着腰间的剑柄,微微发颤,低声问身边的湛如:

  「这里离砥城还有几日路程?离那座娘娘庙还有多远?」

  湛如拨弄着手中的念珠,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其实也就三十几里路;只
不过,今晚铁定赶不到了。只要挨过今晚,明日一早即可走到。」

  说着话,他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灰白色的僧袍在尘土中掠
过。

  赵逸凡独自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听得他们二人对话,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忍不住插嘴问:

  「那今晚怎么办?难道……咱们要在这饿殍满地的地方,露宿一夜不成?」

  湛如微一沉吟,眼光扫向西南方干裂的天际线:「也未必。昨日小僧在此游
方化缘之时,曾到得前方十里外的一座药庄。不妨咱们略微折点路,今晚就去那
药庄叨扰叨扰,将就一宿。」

  赵逸凡连忙应道:「好,那咱们赶快点儿。」

  三人一马随即调转方向,踏着漫天尘土折往西南。

  然而他们并未发觉,村口那拨眼露绿光的精瘦汉子,此时已拄着木棍,悄无
声息地远远跟了上来。

  起初只是黑压压的一小簇,如苍茫荒凉大地上的一抹污点;不过一两柱香的
工夫,那污点便急速蔓延开来,越聚越多,宛然一片污渍在大地上悄然横行。

  ……

  三人赶到药庄时,天边已只剩下最后抹微弱的血色晚霞。

  这座药庄依山而建,高墙大户,门前悬着两盏蒙尘的破烂纸灯笼,在干冷的
晚风中摇摇晃晃--这已是方圆二三十里,最有人气,也看上去最正常的地方了。

  开门的掌柜是个干瘦精明的老头,手里捏着一串算盘。当他瞧见最前头的湛
如小和尚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与一匹瘦马时,原就伸感戒备。当湛如
提出想借宿一宿时,掌柜的更是连连摆手。

  黄斯瑶半点没废话,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五两雪花银,「嗒」地一声摁在
柜台上。

  「有房没房?」她面沉似霜,清冷地问。

  掌柜那张褶皱如树皮般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枯瘦的手极快地将银子拉入
袖中,连声道:「有房!有房!客官里面请!」

  他赶忙唤来两个神色警惕的粗壮伙计,麻利地将马匹牵去后院,又领着三人
上了二楼的雅房,奉上热茶。不一会儿,伙计更是端来了几盘热气腾腾的吃食--
出人意料的,晚饭竟是上好的精细白面条,配着几只刚出锅、散发着甜香的粗粮
窝窝头。

  在这饿殍遍地、寸草不生的甘凉道上,这一桌白面窝头简直比满汉全席还要
惹眼。

  赵逸凡饿极了,正要狼吞虎咽,却见对面的黄斯瑶握着筷子,神色凝重,眉
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心神不宁。她看着那白盈盈的白面,又想起方才路途上看
到的那粘在炕上等死的小女孩,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以下咽。

  饭后回房,赵逸凡刚走到走廊,身后的黄斯瑶突然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拽住
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中,「砰」地一声扣上了
门栓。

  「学姐,你这是--」

  「赵逸凡,」黄斯瑶转过身,一双美目死死盯着他,呼吸有些急促,「你还
记得咱们上次打劫布庄的事吗?」

  赵逸凡一愣:「记得啊,怎么了?」

  「这药庄里既然有精细白面,后仓定然积攒了不知多少陈粮!」黄斯瑶握紧
了拳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高傲与果决,「外面那些村民正活活饿死、
易子相食,这掌柜却在此发难民财!我要劫了这药庄的粮仓,给死人村和周边村
社的人设局施粥!」

  赵逸凡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光芒,心中一动,这药局里的几个人,他是打不过
的,但决计不是黄斯瑶的对手。

  于是,他略一思量便点头应道:「行,听你的!咱们这就去!」

  二人甚至没通知隔壁的湛如,便猫着腰径直下了楼。

  堂前灯火昏暗,掌柜正靠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盘算着账目。赵逸凡上前,先
按着现代人的逻辑好言劝说:「掌柜的,眼下外面灾情惨重,人都要饿死了。您
看能否开恩,舍出一些陈粮,咱们在门前设个粥棚救救急?」

  掌柜听了,像看傻子一样打量着赵逸凡,冷笑了一声:

  「后生,你懂个甚?老夫此处有粮,外人原是不知。今日老夫若听了你的开
门施粥,明日四方饥民闻风而来,便敢硬生生抢了老夫这药庄!乱世红尘,好人
做不得!」

  黄斯瑶上前一步,冷冷道:「我们不白拿你的。」

  她将身上仅存的六七十两碎银与铜钱一股脑地全抖落到了柜台上,亮闪闪的
一片:「这些全部归你,换你后仓一部分存粮,总行了吧?」

  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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