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门】(7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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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9

「今日之内,应该能先确定两份灰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绯烟道:「辛苦了。」

  白珩动作停了一下。

  他像是没有料到会从绯烟口中听见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女王若愿意再让人送一壶热茶,我应该还能多看几页
。」

  绯烟看向门外。

  「让人送茶。」

  白珩神色立即轻松了一点。

  「多谢女王。」

  绯月站在桌边,低头重新整理三个名字。

  她没有察觉陆铮仍在看她。

  窗外光线落进屋里。

  她发间银簪边缘残着一点极淡狐火,转眼便完全散去。

  陆铮掌中的龙鳞令重新安静下来。

  可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黑水的变化与绯月有关。

  下一次再去湿地,他需要亲眼看清楚。

  究竟是她的狐火能够引动水纹。

  还是她本身。

  # 第八十章 王血照水

  「你准备再带绯月去一次黑水外围?」

  绯烟抬起眼,目光停在陆铮脸上。

  照祭楼最高层的窗户开着一道窄缝。

  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掀起桌边几页尚未收好的记录。白珩伸手压住纸角
,又将装着骨粉的木盒往远处推了一点,免得窗外进来的风将里面东西吹散。

  岑照从晦灯关带回来的那一份灰白骨粉,已经被单独分在一只浅口玉碟里。

  粉末沾过黑水。

  颜色比存签房里的样本更暗,边缘还凝着一层很薄的硬壳。若是不仔细分辨
,看起来与寻常泥灰没有太大区别。

  可白珩花了大半日,将两份样本一寸寸对过。

  结果已经很清楚。

  「从磨痕、粉末粗细和残留命纹来看,两份骨粉应该出自同一种骨签。」

  白珩将玉碟推到桌面中央。

  「存签房里的骨粉还算干净,至少没有碰过黑水。湿地带回来的这一份却不
一样。它里面残留的命纹已经很淡,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自己亮一下。」

  绯烟问:「普通骨签碰到黑水,也会出现这种变化吗?」

  「不会。」

  白珩摇头。

  「黑水会扰乱命纹,让骨签逐渐发暗。可这份灰里的命纹不是在变暗,而是
像被什么东西重新牵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只能看出异常。至于黑水为什么会对骨粉有反应,恐怕还要再去湿地边
缘试一次。」

  绯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看向陆铮。

  「所以你要带绯月过去?」

  「她昨日用狐火碰过湿地边缘的骨粉。」

  陆铮站在长案另一侧。

  右手上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软布缠得不算厚,边缘也没有继续渗血。龙鳞
令压在衣袖内侧,没有露出来,可从进入屋里以后,温度便一直没有彻底退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昨日黑水荡开的那一圈水纹,不是朝龙鳞令靠近。

  而是朝绯月过去。

  回到晦灯关以后,绯月袖口残留的狐火又让令牌重新升温。

  第一次或许只是巧合。

  第二次便不能当作没有看见。

  绯烟道:「昨日湿地异动时,青棠和岑照都在。为什么只有绯月需要再去?


  陆铮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玉碟里的骨粉。

  「青棠没有用狐火直接触碰残纹。岑照也没有。」

  「你自己呢?」

  「龙鳞令靠近骨粉以后同样有反应。」陆铮道,「可令牌原本便与黑水有关
。只看它,没有办法确定骨粉到底受什么牵引。」

  绯烟听完,指尖缓缓敲了一下桌面。

  「你怀疑绯月的狐火能够引动黑水?」

  「只是怀疑。」

  陆铮答得很稳。

  「所以我才需要确认。」

  绯烟看着他。

  陆铮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绯月的狐火确实触动了湿地残纹。

  龙鳞令也确实与黑水有关。

  他们也确实需要重新回到湿地边缘,把骨粉用途查清楚。

  黑水水纹靠近绯月时,他已经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一缕偶然逸散的狐火能够解释的变化。

  绯烟沉默片刻。

  「昨日你们回来复命时,为什么没有提?」

  陆铮道:「我不能确定。」

  「现在便能确定了吗?」

  「仍然不能。」

  陆铮停顿一下。

  「但黑水外围已经有人反复试探。冒用活签的人越来越急。若继续等下去,
只会让暗处的人比我们更早弄明白骨粉的用途。」

  绯烟眼尾那层天然绯色在灯下显得更深一些。

  「所以你准备拿绯月试一次。」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片刻。

  青棠站在门边,没有插话。

  白珩也低下头,将手里的笔搁在册页旁边。他平时总会在这种时候说几句缓
和气氛的话,可这一次没有开口。

  陆铮道:「只在外围。」

  绯烟没有因为这四个字便放下戒心。

  「昨日你们也只在外围。黑水仍然动了。」

  「所以这一次不会让她直接接触湿地里的残纹。」

  陆铮指向玉碟。

  「白珩已经把骨粉单独收好。到了木牌外侧,只需要用一缕狐火试探。若有
异常,我会立刻用龙鳞令压住。」

  绯烟问:「你能保证绯月不会受伤?」

  陆铮没有随口给出保证。

  「不能。」

  绯烟的目光冷下来。

  陆铮继续道:「可我会站在她身边。若黑水真的出现变化,第一个承受反噬
的人不会是她。」

  绯烟看了他很久。

  「你倒是知道,什么话应该提前说清楚。」

  陆铮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绯月推门进来。

  她应该刚从侧楼回来。身上仍然穿着那件浅色长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衫。长
发重新挽过,银簪落在发间,只在鬓边留了两缕柔软碎发。眼下那点疲倦还没有
完全散去,可手里已经多了一叠重新整理过的记录。

  「母亲,石槐那边已经确认过了。」

  她走到桌边,将记录放下。

  「人还在王城西侧。他最近一直觉得胸闷,夜里也睡不好。照祭楼的人没有
直接提骨签,只说最近城里需要重新核对过关记录。他拿出来的那枚签,表面上
暂时看不出问题。」

  白珩抬头。

  「有没有让人深验?」

  「没有。」

  绯月道:「杜怀那枚骨签就是在深验时突然裂开。石槐的情况还没有弄清楚
,贸然动手可能会伤到本人。青棠之前交代过,只确认人还活着,不要惊动他。


  青棠点头。

  「这样处理没有问题。」

  绯月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玉碟。

  她走近一些。

  「湿地带回来的骨粉已经有结果了吗?」

  白珩道:「与存签房里的样本应该出自同一类骨签。不过它沾过黑水,残留
命纹也变得不太稳定。」

  「黑水会让命纹重新亮起来?」

  「现在还不知道。」

  白珩看了一眼陆铮,又看向绯烟。

  「所以我们在讨论,要不要重新去一次外围。」

  绯月很快明白过来。

  「因为我昨日用狐火碰过那些灰?」

  绯烟看向女儿。

  「你不必去。」

  绯月怔了一下。

  「可是只有我的狐火真正碰到过骨粉。若想弄清楚黑水为什么会动,我去一
趟应该更方便。」

  「方便不等于安全。」

  绯烟道:「昨日水纹已经出现变化。你没有察觉,不代表没有危险。」

  绯月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碟里的灰白粉末,沉默片刻,才认真道:「母亲,我知道
你担心我。可活签案已经查到这里了。陶隐差一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掉,石槐也
开始不舒服。还有桑衡,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她抬起头。

  「如果一缕狐火能够让事情更清楚一点,我不想一直站在后面,等别人替我
去试。」

  绯烟眉头微皱。

  「你昨日才第一次去黑水外围。」

  「所以我不会逞强。」

  绯月声音不重,却没有退让。

  「青棠会在,陆铮也会在。我们只在木牌外面试一次。只要出现不对,我马
上收回狐火,不会自己往里面走。」

  绯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觉得自己一定要证明什么?


  绯月沉默片刻。

  「我以前确实总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留在楼上等消息。」

  她说到这里,唇角轻轻抿了一下。

  「可这一次不是。」

  「陶隐在水渠边坐了那么久,一直在木片上刻自己的名字。他连回家的路都
快认不出来了,还在担心重新验签会不会花太多钱。」

  绯月低声道:「青丘的名字都记在刻命碑上。若有人能在照祭楼和晦灯关之
间,把一个活人的名字拿走,再拿去做别的事情,这便不是别人替我挡在前面,
我就可以装作没有看见的麻烦。」

  屋里安静下来。

  绯烟看了女儿很久。

  最终,她没有再说不许去。

  「青棠。」

  「女王。」

  「你始终跟在她身边。」

  绯烟道:「一旦黑水出现异常,立刻带她离开。不要为了多看一眼,留在湿
地里冒险。」

  青棠点头。

  「我明白。」

  绯烟又看向陆铮。

  「你最好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陆铮道:「我记得。」

  晦灯关的南路已经封住。

  木牌外面多了两名轮值妖兵。岑照没有让人穿重甲,也没有额外摆出拒马。
若只从水埠方向远远看过去,只会觉得黑水水汽比平时更重,所以守关人临时拦
住了道路。

  岑照站在湿地入口。

  看见几人过来,他先看了一眼绯月,又看向白珩手里的木盒。

  「你们准备重新试一次骨粉?」

  白珩点头。

  「只在木牌外面试。湿地里的样本已经沾过黑水,命纹不稳定。我们带来了
一点存签房里的骨粉,看看两者反应有没有区别。」

  岑照问:「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外围。」

  青棠道:「不要让巡守靠近木牌。若黑水异动,先带人退回石路。」

  岑照没有问为什么由绯月亲自尝试。

  他只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银簪。

  「殿下,黑水外围不是照祭楼。水汽一旦缠住命纹,可能不会立刻松开。你
若觉得头疼或者胸闷,不要硬撑。」

  绯月认真点头。

  「我会留意。」

  岑照道:「不是只留意。」

  他语气仍然平静,却说得很清楚。

  「只要出现不舒服,立刻退。查案不缺你这一口气。今天看不清楚,明日还
能再来。人若真倒在湿地里,便没有第二次机会。」

  绯月怔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岑照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让两名妖兵退到石路边缘,只留下自己守在木牌外侧。

  白珩没有进入湿地。

  他在木牌后面找了一块平整石头,将木盒放下,又从袖中取出两只浅口玉碟


  第一只里面装着存签房里的骨粉。

  第二只里面装着昨日从湿地取回的灰白硬壳。

  两份样本摆在一起,差别便明显许多。

  存签房里的骨粉颜色更浅,也更干燥。

  湿地带回来的那份却凝着一点暗色水痕。边缘残留纹路时隐时现,像有什么
东西藏在粉末深处,每隔几息便轻轻动一下。

  白珩将两只玉碟分开一些。

  「先试存签房里的灰。」

  绯月站在石头旁边。

  「要用多少狐火?」

  「越少越好。」

  白珩道:「只是看它会不会回应,不是要把粉末烧掉。若火意太重,里面剩
下的命纹可能直接散开。」

  绯月点头。

  她取下银簪。

  簪身在指间转过半圈,簪尾轻轻停在玉碟上方。片刻后,一线极细狐火沿着
银簪落下。

  火光颜色很浅。

  没有寻常火焰那种灼热气息,反而像一盏被风压低的灯。它没有真正碰到骨
粉,只停在玉碟边缘,将里面每一粒细灰都照得清楚了一些。

  存签房里的骨粉没有立刻变化。

  过了片刻,最靠近簪尾的位置才浮出一点微弱光芒。

  那点光很快散开。

  没有形成完整纹路,也没有向外延伸。

  白珩盯着玉碟看了一会儿。

  「与普通残留命纹差不多。」

  绯月收回狐火。

  「再试另一份?」

  白珩看向青棠。

  青棠道:「可以。但只试一瞬。」

  绯月重新将银簪抬起。

  这一次,簪尾停在第二只玉碟上方。

  狐火落下以前,陆铮已经向前走了半步。

  他站在绯月右侧。

  距离不算近,却足以在出现异动时立即伸手。

  绯月察觉到他的动作,侧过脸看了一眼。

  「我不会让狐火碰得太深。」

  陆铮道:「先试最外层。」

  「好。」

  绯月抬起银簪。

  狐火轻轻落下。

  第一息,玉碟里没有变化。

  第二息,灰白硬壳边缘浮出一道极淡纹路。

  第三息,那道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火光。

  像一条原本已经快要枯死的命纹,忽然被什么东西重新牵住。它从灰白粉末
深处慢慢伸展出来,沿着玉碟边缘绕过半圈,又从石头表面往湿地方向落下。

  白珩脸色一变。

  「收火。」

  绯月立即抬手。

  狐火已经散去。

  可那道纹路没有停。

  它沿着泥地继续往前,在木牌下方穿过一小段湿草,最终没入黑水外围。

  原本安静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第一圈很浅。

  第二圈却比昨日更清楚。

  水纹从黑水深处一层层推出来,越过湿地边缘,没有朝玉碟靠近,也没有朝
龙鳞令靠近。

  它再次朝绯月所在的位置而来。

  这一次,青棠也看见了。

  她立即横刀挡在绯月身前。

  「退后。」

  绯月往后退了一步。

  水纹却没有停。

  它越过玉碟,又从泥地里荡开一圈极浅波纹。波纹没有真正化成水,只贴着
湿草和泥面往前游移,像在寻找什么。

  陆铮掌中的龙鳞令骤然发热。

  他抬手扣住令牌。

  软布下方,银白龙文一寸寸亮起。

  水纹受到令牌阻拦,终于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陆铮看见龙鳞令背面浮出几个极淡血字。

  不是妖文。

  也不是水门上那些已经被磨损的龙族旧字。

  笔画更古老。

  像从令牌内部一点点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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