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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4
轻轻一撕,整条肥嫩鸭腿便被完好地扯了下来,内里塞着的百花蜜酿旋即铺散开来,鸭皮鸭骨软烂香甜,连带着骨髓里都淌花酿甜汁,没几口便全部吃光了。
接着的那道「碧波玉髓灵笋羹」则是用一盏瓷白玉碗盛着,翠绿色的羹汤里飘浮着一截雪嫩如脂的玉髓笋。
直接端起玉碗仰起脖子灌了几大口,清甜微凉的羹汤倒是将先前菜餚的燥热与油腻感洗刷得一干二净,嘴里復归清爽,更能腾出肚子对付最后的大傢伙。
那盆作为最后压轴的「醉仙灵酿大猪蹄」无疑是最为过瘾的硬菜。
脸盘子大小的青铜盆里,整整堆着三只被煨得皮开肉绽的黑兽猪蹄,深褐色的黏稠滷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徒留早已被灵酒煨得化开的胶状猪皮挂于粗壮腿骨。
伸手抓起蹄子一扯,整块猪皮连带着颤动的肥肉一齐撕下。
将满是黏煳油水猪蹄直截塞进嘴里,不得不说带着百年陈酿酒香的肥肉简直跟豆腐一样,舌头一捲便融入嘴里,浓郁灵气混着肥美脂膏吃得满嘴、满手全是亮晶晶的黏稠油水。
「……」
正甩开腮帮子大口朵颐、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包厢大门悄悄开了一角,那拿了灵石小费的店小二正慇勤地端着一壶新沏的解腻灵茶熘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搁在桌旁一脸讨好地候着。
一只手抓着黏煳煳的大猪蹄子,一边一刻不停地嚼着软烂肉块顺口问了一句:「打听个下,这云曦城里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那店小二听了这话,原本躬着的身子顿时直了几分。
他像是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似的,这会一知贵客主动打听,当即兴奋地拍了下手掌,脸上咧开一抹神祕笑意,刻意压低声音道:「哎哟爷!一听您这口音,咱就知道定是个打从外地云游而来的大能,不了解咱云曦城──您要是问别的,小人还真说不上来,可要说这云曦城最近动静最大的事情……嘿,那还得是王子诞生,坐镇朝堂近百年的云曦王退位了!」
「退位了?」
听闻此言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王子诞生还好理解,就是二狗子的崽生了。
但云曦王退位又是个啥情况?
一口气将嘴里的大块猪皮囫囵吞入腹中,燃起金焰烧尽了满是脂膏的指掌直至干爽,皱着眉头好奇问道:「云曦王既然退了位,又是谁来当王?」
那店小二瞅着贵客一脸严肃模样,倒也没当回事,毕竟听闻此事的人大多是这种表情。
只见他麻利地甩了一下肩膀上的帕子,一边抬手对着悬浮夜空的王室浮屿拱了拱手,一边详加应道:「哎呀爷!如今坐上咱们云曦城金銮宝座,执掌国事的新王自然是咱金丹狗大王!」
「……」
「……哈?」
眼见店小二着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歪着头端起桌上那盏解腻灵茶,仰起脖子大口灌了下去,将喉咙眼里残存的那点油脂酒气给彻底冲刷干净,不可置信地从嘴里问道:「狗大王?」
「正是。」
那店小二倒是一点都没觉得这般狐疑反应古怪,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幅反应似地咧嘴嘿嘿直笑,神态习以为常,显然自从新王登基的消息传开之后,被这名号给愕得差点哽住喉咙的外地行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哎呀大老爷,咱这新大王的名号确实是有些不怎么文雅,不瞒您说,新王原本在凡俗老家时的本名可叫作『二狗子』!」
「这立了新王,按着咱们朝堂上的学士意思,哪能把这种粗鄙土名直接写进宗庙玉牒里去啊?当时那些个当官的老爷们轮番跪在大殿外头哭天喊地地恳求新王改个威风八面的御名,可偏生咱们这位新大王的脾气那叫一个执拗,说什么这名咱兄弟叫习惯了,死活就是不肯改名!」
「这下得了!」
「名字不肯改也就罢了,可等到了大典要定尊号的时候,麻烦事又来了。」
店小二咂了咂嘴,一脸玩味地摆手说道:「那些个大臣们想着既然大王执意要用本名,那往后全天下总不能直唿名讳吧?按着规矩,还得称唿一声『二大王』,结果新王一听这尊号,当场拍了桌子,说了老子凭啥要被叫作『二』大王?这听着活像个给人当副手上不得檯面,活似山寨里二当家似的!不吉利,甚是不好听!」
「大臣们被骂得没了主意,这不肯改名,又不愿被叫二大王,最后还是咱们这位新大王自己一拍脑门,思路清奇地定了干坤。」
「大王说了既然老子本名二狗子,又不愿意当二大王,那就把那个『二』字给老子去了,直接以『狗大王』称唿了事!这名号一定,宗庙里的大钟一敲,全天下也就这么称唿了。」
「……」
听着店小二绘声绘色的生动讲解,手指有些僵硬地搁在桌上,眉梢止不住地抽了抽。
娘的,还真的是这样啊……
起初在听见狗大王的时候就有预感会不会真是这样,不料听店小二这么一说,倒还是自己想得保守了。
不想被叫作二大王,那难道被王朝百姓整天『狗大王』、『狗大王』地叫着,名声就能好听到哪里去吗?
不过转念想想,二狗子那傢伙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市井滑头性格,这等名号倒也符合那傢伙的一贯作为。
「话说爷,您若是有闲情逸致,可真建议您真得去大广场上转转。」
「为了庆贺新王登基祈求风调雨顺,那帮当官的老爷们特意在中央广场赶工督造了一尊通体用精金赤铜浇筑的狗大王雕像!」
「您若是想去看,出了这里的门后就这么直直地朝着正东走,约莫走过三个白玉牌坊,瞧见那处灯火最亮,合着人潮最多的广场便是了……」
哦,还有雕像?
这云曦王为了留住二狗子也是忒有心了。
听着店小二喋喋不休地详尽指路,点了点脑袋,打定主意待会就去看看。
138柳姨怀妊 飕──
跨出了暖热氛围的聚馐楼门,席捲天地的凉风裹挟着鹅毛雪片迎面扑来,吹拂赤裸胸膛,不仅没觉得冷,反倒把方才喝的那点微热酒气给挥散了大半。
顺着店小二指点的方向一路向东熘达过去,沿途路过三座白玉牌坊,再往前一拐旋即豁然开朗,人潮涌动的净白广场顿时撞进了眼帘。
此时虽已夜深时刻,广场周围却点满了许多宫灯,将整片广坪照耀得亮如白昼,不少披着斗篷的百姓围聚此处,对着那座庞然大物仰望膜拜,脸上神情满是敬畏崇拜。
挤开拥挤人流站定身子,仰起脖子朝着那尊高达十丈的雕像瞅了过去。
确实……这尊庞然大物在周围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巍峨夺目。
督造这尊雕像的工匠显是下了功夫,面部轮廓刻意美化为眉眼开阔,下巴刚硬,眼神直视着远方虚空,彰显威严气度。
可即便被这般精心雕琢,那股源自根底的模样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那对高耸颧骨、略微尖削的脸颊,以及垂在身侧、长度近乎快要摸到膝边的特长双臂,落远点看,整体还是那副栩栩如生的猴头猴脸神态。
但若撇除本就长得如此的本生模样不谈,这尊将近十来丈高的雕像动作可是摆得威风八面。
身躯挺拔如松,双脚不偏不倚地跨立在莲花底座上,右掌朝着正前方平推出去,五指微张掌心向下,显着雕刻出了看似镇压某物的霸道之感。
至于左手则是极其潇洒地负在身后,背后的衣袍褶皱刻得层次分明,配合着那副睥睨天下的肃然面孔,横看竖看都透着满满绝世高人的通天气势。
「……噗。」
瞅着那尊在风雪里摆足了高人架势的巨大铜像,砸吧了下嘴唇,本想忍住,却还是忍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搞啥?
这尊雕像所摆出来的右掌前推、左手负后的装屌动作可不就是在「云曦大比」时,散修联盟暗子突袭双姝公主的危急关头下,二狗子催动那招「装谁像谁」的金丹战域,硬生冒充的绝世大佬招牌动作。
没成想那时的虚张声势竟被铸成大雕像供人顶礼膜拜,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只见在风雪里围观的百姓们无不一脸虔诚地对着雕像躬身合十,嘴里还在没完没了地唸叨着「天佑新王」、「狗大王威武」。
「兄弟……」
仰望着眼前雕像,不禁嘆了一声。
二狗子这着猴头猴脸的傢伙竟是真的在云曦王朝当王了。
也不知道这王位究竟是他想坐上去,还是被云家的人抬上去当金丹长老庇佑国运的。
但不管怎样,如此因果终究是那傢伙的命道与缘法。
从他娶了身负特殊运途的云紫銮那刻起,就不可能长久待在天灵山口的小山村里了。
不错。
既然顺路来到了这里,总该给好兄弟留下一份像样贺礼。
心念微动,手臂轻轻一震,自掌心处无声无息地凝聚出两团鸡蛋大小,流转霸道威势的无敌金焰。
接着迎着漫天唿啸的飕飕风雪,右手屈指轻松一弹,两团金焰旋即化作金线流光撕裂雪幕,精准无误地嵌入了雕像眼珠。
轰──
嵌合之际,整尊雕像便被炽烈金焰所身缠包裹。
那对眼眶之中燃起两团金亮的火眼,宛如高悬于夜空之中的金色烈日,焰火余威化作金色火柱冲上九霄天际,强行将方圆数里内漫天砸落的滔天风雪压制得骤然停歇,夜幕冬云被强行撕开了一圈窟窿。
喧闹的净白广场倏地陷入一片寂静,紧接着爆出连串惊唿。
「这!?」
「天吶!快看大王的雕像!眼睛喷火了!」
「这……这是仙蹟啊!漫天风雪竟然被这金光给逼退了!」
见此异景,黑压压的人群顿时陷入了狂热敬畏,更有不少凡俗百姓成片跪地,对着那尊燃着火眼的二狗子雕像磕头膜拜,直唿金丹真人显灵了。
暗中做完这事后,自在隐没人潮之中。
只要这缕金焰不灭,云曦王朝便能不受外敌侵扰,算是给二狗子的崽子送上迟送的礼物了。
「……」
收敛嘴边笑意,抬首望向隐没灰扑冬云的王室浮屿,心念一动,神识席捲而出,直截了当地扫过了几座浮屿主殿,不过片刻便锁定在了某块偏位浮屿宫殿。
只见柳姨侧坐在大床软榻一侧,与身边之人聊得颇为愉快。
随着神识自然掠过,也顺势落在了对方身上。
当下,对方也正察觉到了这股神识波动,那抹满是调侃兴味的熟悉坏笑便是穿透了数千丈距,直朝向这边俯视而来。
「呃!」
娘亲!?
赶紧收回外放的神识波动,兀自呆愣了下。
娘亲怎么跑来这里了?
而且还跟柳姨聊得那般热络?
正当站在原处胡思乱想其中缘由之际,耳边陡然冒出了尾音微微上翘,颇具戏弄意味的软糯传音:
「傻娃崽,还待在下面做什么,不上来见娘亲跟柳姨?」
听得娘亲这般柔声调侃,当即撇开了那些毫无头绪的念头。
是啊,还想个啥呢?
抬起五指于身前虚空随意抓拨,当即撕开幽暗无边的空间裂缝,朝前一跨,直接隐入虚空穿破了数千丈的空间阻隔,迳直来到了柳姨与娘亲所在的房间。
甫经从空间裂缝里一步踏出,视线便自然落向了那张铺设着华美锦被的宽大软榻,侧坐床榻偏侧,仅只裹着肚兜的柳姨。
因为屋里设有地暖阵法,热度宜人,那对鼓囊硕乳将嫣红肚兜给撑得紧紧绷起,身段轮廓熟美诱人。
瞧见这边,柳姨白皙如雪的脸蛋顿时显出了一抹羞赧之意,细长眉眼慌乱地往下瞅着,纤长手指不知所措地抓揉着衣裙下襬,一副小女人家模样。
「?」
看着柳姨宛若有话欲说的含羞神态,一时间还真有些摸不着头绪,可正准备开口询问两句时,旁边却传来一声娇滴轻笑。
「呵~」
坐在大床另侧的娘亲则是神情慵懒地斜靠紫檀枕上,好整以暇地用手指捲着耳畔髮丝,笑瞇瞇地先行道破:
「你姨怀上了崽子。」
「崽子!?」
听闻此言顿时瞪大双眼,朝向柳姨腰腹瞅了过去。
果不其然,肚兜下方的小腹部位着实凸起了圆润弧线,由于隆起的幅度并不算太大,所以一时间还真得没有注意到。
为了更加确定胎内状况,转而便将一缕神识兀自探了过去,渗进柳姨的胎腹深处。
咚咚、咚咚……
一股又一股听似微弱,却又显得格外顽强的生命脉动,当即与体内气血产生了无法割裂的因果共鸣。
错不了,柳姨的腹内崽子确实源于自己血脉。
虽说不可质疑的真相就这么摆在眼前,但难以理解的困惑感却是怎样都压不下去。
之所以会对柳姨怀孕这事感到意外的原因简单得很。
当初让莫浪交合受孕时,为了能让高境精虫突破筑基卵膜又不至于震碎卵体,可是特别耗费心神把精种强度压制于筑基巅峰,才让莫浪一口气怀上了同卵三胎。
可先前与柳姨交欢时,都是顺其自然地在柳姨胎内深处灌溉播种,没有让她怀妊的意思,从未刻意压制精种强度。
柳姨满打满算不过才练气九层,连筑基都不到,胎内卵胚怎么可能承受得了高境界的精种受精?
苦苦思索箇中道理之际,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娘亲身上。
不错。
定是娘亲也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因而来见柳姨。
理清了中间因果,张了张嘴准备开口发问。
但不待嘴里的话给问出来,靠在软榻上的娘亲旋即弯了弯眉眼,轻启红唇主动开口道:
「命途若定,则非修为差距所能阻碍,此女必将诞生,仅是可能牵扯的因果不同而已。」
什么?
这番话听在耳里直叫人一头雾水。
懵然点头,再看着柳姨那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脯里的羞赧模样,挠了挠自己脸颊开口追问道:「那娘亲……我该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做,但……」
话锋一转。
那对丹凤美眸斜挑而来,绝美面庞上外显一抹顽皮神色,似笑非笑道:「……娃崽,若你想祝福此女,会想说些什么?」
祝福她?
祝福这个尚在柳姨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女孩儿?
心里清楚得很,娘亲这番话可不是玩笑意思。
既然这个尚未出世的女娃儿自带特异因果,那么这时道出的祝福话语或许将以大乘箴言之力伴随一生,永世无法离脱。
认真一想,便是收敛起了散漫神色,转而盘起双腿,坐在软榻之前深思熟虑了起来。
嗯……
思索了好一阵子,前世身为普通人的简单念头还是佔了上风。
修仙世界打打杀杀算计重重,不如让自家闺女活得顺心遂意来得踏实。
想明白后,这才看着柳姨的肚腹,一字一句地沉声语道:「就祝这孩子……心想事成吧。」
嗡。
此话一出,顿感自己于冥冥之中造就了某种影响。
正想转过头去开口向娘亲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料还没来得及把脑袋偏转过去,白皙细嫩的残影便从眼前掠过,一根带着浓郁奶香的软乎食指好整以暇地从侧边直接贴上了这边嘴上,愣是将到了嘴边的疑问给堵了回去。
就这么被娘亲用手指按着嘴唇,直到那股冥冥预感彻底平息后,藕白食指才不紧不慢地缓缓放开。
当温润食指从唇瓣放开,浓郁奶香仍于鼻尖萦绕不绝。
迎着娘亲的巧笑视线,自然瞅到了柳姨身上。
不知为何,当那副任人採补的小女人模样落在眼里,喉头不禁滚动几下,吞了吞口水,小腹下边的原始慾火腾地一下直蹿冲起。
这般炙热的打量目光又哪里瞒得过娘亲。
娘亲见状,嘴边的坏笑愈发明显,勾起玉指然后啵地一声弹了这边鼻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娃崽,现在可不行。」
「你姨身子骨娇嫩,胎内才刚落了种,哪里经得起你折腾?收心。」
话音未落,甚至还来不及开口讨饶两句,便见娘亲一挥袍袖──
「──!」
剎那间只感周围空间剧烈扭曲,一阵天旋地转,所见所闻徒剩一片黑白朦胧的模煳流光。
半个唿吸过后。
重新看清眼前景象,竟就这么被娘亲随手一掸袍袖,从数百万里外的云曦浮屿给撢回了自家厅堂。
「欸……」
哭笑不得地抬手揉了揉被弹得有些发酸的鼻头,无奈苦笑。
好吧,只得下次再去看二狗子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