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青梅】(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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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7

 第20章 是陆循在骗她,还是记忆骗了她

  方怜青出了府,思索片刻,令车夫往永宁伯府的方向行驶。

  罗衣疑惑道:“咱们不去珍宝阁吗? ”

  方怜青轻哼一声:“陆循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我出门是有正事,才不是为了玩,至于他请我办的那些琐碎小事,等我忙完再说罢。 ”

  罗衣点点头,在一旁为她打扇,心道连出去玩都要排在后头了,可不就是顶要紧的事。

  永宁伯府相隔不远,穿过两条巷子便到了。

  也不知再见爹娘,会是怎样的光景。

  方怜青吸了吸鼻子,此时她该是应景地掉两滴泪的,可一想到她其实也才一天没见到爹娘,委实哭不出来。

  罢了,见爹娘本就是高兴事,何必扭捏作态。

  从大门进去,穿过厅堂,转过曲折的回廊,一直走到后花园方怜青才隐约看到爹娘的身影。

  “爹! 娘! 我回来了! ”

  方怜青高高兴兴地喊着人,她爹方敬之先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冲身后喊:“夫人,你看谁回来了。 ”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天杀的狗才,我今日非要打断你的腿!”

  秦夫人只当丈夫又在耍花招,见他终于停下,冷笑一声,拎着棍子朝方敬之身上挥过去。

  “哎哟——”方敬之一个趔趄,眼睛翻白直挺挺栽在地上,也不动弹了。

  “又来装死,好,好,我今日就真的打死……”

  “娘!”

  秦夫人这才瞧见女儿,当下收了棍子:“前几日不是才回来过?”虽则嘴上这样说,却难掩欣喜。

  秦夫人冲方怜青招了招手:“走,屋里说话。 ”

  见女儿踟躇,秦夫人丢了手里的棍子,方怜青立刻亲亲热热地贴过去,脚不着痕迹地踢远了木棍。

  “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起爹来呢? 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总归是不大好看,也不说关起门来……”

  “咳咳——”

  方敬之状若无事地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得和蔼:“女儿啊,你看来都来了,就少说两句罢。 ”

  边说着边偷瞄秦夫人的脸色,见她有所缓和,他爽朗一笑:“夏日肝火旺,我去弄两碗冰酪过来。 ”

  方敬之原是永宁伯次子,不占嫡长,又是个不思进取的,成日里只知逗弄花鸟虫鱼、鼓捣菜谱,连他这个官位也是靠祖上庇荫得来的,他上头有个事事争先的兄长,本没有机会袭爵,偏他运道好,兄长不知怎的忽然出了家,底下几个弟弟不成气候,爵位就落到了他头上。

  不过秦夫人嫁他的时候,他还不曾袭爵,家世也要差一截,是为低嫁,原因有二,一是为着好拿捏,二是其人容貌极佳,虽是城中响当当的草包公子,可瞧着那张脸,也能多吃两碗饭,前提是他别张嘴。

  夫妻两个虽常有争执,但也不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方怜青看了眼秦夫人,到底是没问,娘总有她的道理。

  等方敬之端来两碗冰酪,秦夫人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冷眼望着丈夫大献殷勤。

  “快尝尝,我这独门的手艺,就是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说着又高高兴兴地来给秦夫人捏肩膀,面上瞧不出一丝芥蒂。

  又是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秦夫人从前觉得他心思澄明、胸怀广阔从不记仇,现下也正厌他这一点。

  “我打疼你没有?”

  方敬之以为秦夫人是心疼自己,当即握住她的手:“夫人心疼我呢,都收着力道打的,早没感觉了。”

  秦夫人冷嘲一声:“就是真的打断你的腿,你也记不住教训。”

  “我们和离罢。”她平静开口,像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吐出这句话。

  此言一出,不止方敬之呆若木鸡,方怜青也愣住了,怎么自己回趟家爹娘就要和离。

  “不和离!”方敬之意识到秦夫人不是在说玩笑话,想也不想便拒绝,“打死我也不和离,要么你今日就把我打死!”

  “说白了你就是不信我,你怕我日后连累你、连累女儿。”

  秦夫人冷声道:“是,你既有自知之明,那就和离罢。”

  “旁人吹捧你几句,你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这才过了多久,又敢和靖王一派搅和到一起,还诓骗我是在应酬,就你那芝麻大点的官,倒比大理寺判案还忙,见天的不到酉时不归家,再被人害到牢里去,又指着女婿想法子捞你?”

  方敬之教她一顿数落,面色涨得通红:“我没有!”

  秦夫人神色愈冷:“我一早说过,你若再犯,倒不如死在外头清净。”

  也不知是哪句话拨动了方怜青脑子里那根弦,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闪过一些零散的画面——

  “永宁伯此番能化险为夷,咱们英国公府可没少出力,死罪可免,这牢狱之苦却是少不了的,你们且耐心地等上几日便可一家团聚了。”

  “……只一点,怜青要与瑾娘一同进门,日子也不必再选了,就依着先前请人算的吉日……”

  又是瑾娘,方怜青努力想看清是何人在说话,却只能瞥见一角精巧华美的裙袂。

  “……永宁伯还在牢狱里受苦,迟则生变,若再想不好……”

  “我嫁!”

  方怜青听到自己笃定的声音:“我也有一点,我不管什么瑾娘玉娘的,我在一日,便通通不许进门,您若是做不到就请回罢。”

  “……好,就依你。”

  ……

  这三年间父亲有过牢狱之灾?瑾娘究竟是谁?自己真是受人胁迫才嫁入英国公府的么?是陆循在骗她,还是记忆骗了她。

  方怜青正想得头疼,那头方敬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气势汹汹拍在秦夫人跟前的桌子上。

  “你瞧好了,我有女婿给我作证。”

  赫然入目的便是三个大字——担保书。

  大意是当时陆循也在场,以其品性作保,实为官员小聚推脱不得,并无私交往来,落款是陆循的名字。

  方敬之委屈道:“若非我留有后手,冤也要教你给冤死了。”至于舍下老脸央着女婿写这等不伦不类的担保书,中间过程自不必提。

  见秦夫人面色柔和几分,方敬之接着道:“你总说凡事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我都记在心里。 ”

  秦夫人一言难尽地望着那张纸:“你有点心思全留着应付我来,还找女婿写这劳什子担保书,真是不嫌丢人。 ”

  她略作思索,便捋出事情全貌来,想是自己一时情急冤了他,冲丈夫招了招手,放柔了声线:“过来我瞧瞧伤着没? ”

  方敬之想着也硬气一回,初时并不理会,直等秦夫人哄了三回才踱过去到她跟前坐好。



  第21章 忍辱负重

  方怜青出发的时辰不算早,此时已经快要晌午了,她爹方敬之哼着小曲高高兴兴地亲自去厨下掌勺,真是虚惊一场,吓得他后背都湿透了。

  她找到空与母亲叙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断没有瞒着她的道理,左右她理不清楚,也不是刻意背着他爹,她娘说过,他们父女两个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强凑出半个脑子,她还喜滋滋地以为自己是一个整的,她爹倒欠半个呢,谁承想在她娘这里她也就只有半个,还是勉强的。

  一听她磕了脑袋,秦夫人连忙扒开她的发缝瞧,又仔细摸了摸,确定没伤后这才放下心,没好气道:“真是晦气,日后千万避着点那对母子。 ”

  这说的便是姨母和陆峥了。

  方怜青不解,秦夫人接着道:“三年前你父亲遭人陷害,入了牢狱,是英国公府出的力,娘便以为是苏佩兰的关系,英国公才施以援手,事后我亲自登门拜谢,备上重金厚礼,她也都受用,若不是后来你同我讲,是女婿在其中斡旋,我还蒙在鼓里。 ”

  “这个没脸没皮的,后来竟还跑到家里来,斥骂你水性杨花、忘恩负义,幸亏你改了主意没嫁给她儿子,否则摊上这种刻薄的婆母,还不知往后要吃多少苦头。”

  方怜青啊了一声,脑子里更乱了,如此说来,试图挟恩图报的是姨母,可她嫁的又是陆循,莫非是自己得知陆循才是帮了她家的大恩人,故而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恩情?

  这简直是…… 全无可能的事情嘛。

  且不说她绝不会选择这种报恩方式,以陆循高傲的性子,也不屑做出这等挟恩图报之事,若记忆是假的,那陆循说的便是真的,是她那日吃错了药主动同他求亲,还编出那样荒诞无稽的理由……

  连娘也不知她到底为何悔婚吗?

  对了,瑾娘,这个两次出现在她记忆里的人,只要能找到她,或许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然而她又不免泄气,她只知道那个女子唤作瑾娘,其余一概不知,这该如何查起,或许是她与记忆中的华服妇人接触不深,她的真容总也看不真切,知晓她是谁便好了。

  秦夫人对于女儿失忆一事却不是太担忧,方怜青忘性大,脑子里本就不怎么记事,忘掉三年也不打紧,和女婿从头来过就是,只要别去找那陆峥再续前缘便好。

  方怜青有些不服气:“娘,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我是为了我爹忍辱负重才嫁给他的。 ”

  “绝无可能。” 秦夫人毫不犹豫打断她,“那时女婿来家里提亲,面上几多犹豫,你瞧着比他都心急,我险些以为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 ”

  “娘!”

  秦夫人轻掐了一把女儿鼓起的脸颊,笑道:“爹娘哪里需要你做这样的事,真有那天,教你爹自己死在外头就是了。 ”

  秦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若她真的抗拒,又怎会今日才想起来归家,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恰巧这时方敬之进门,听了半截话大惊失色,差点洒了手上的一盅汤。

  他怪叫一声:“怎么我又要死在外头? ”



  第22章 “陆峥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方怜青自小便是个大方慷慨的性子,从不吝啬于将自己的东西与他人分享。

  皆是因为她有个对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爹,在她能跑能跳的年纪,见天的带着她到处疯玩,没把她当女娃养,也没把她当男娃养,捎带上她就如同在腰间别个饰物一般稀松平常,没什么讲究。

  她对新鲜事物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可接纳的东西多了,那些探索欲就衰减许多,也就很难专一而长久地喜欢一样物什,往往得手后不久就丢开了。

  因而每每有弟弟妹妹向她讨要东西,她娘尚且替她藏着护着,她反倒没什么所谓,都是玩剩下的、腻味的旧物罢了。

  就连对人也是如此,在她认清现实将昔日爱侣划作旧人的时候,便干脆利落地把他放下了,她接受了来自身体的“警告”,离陆峥远远的,不想再体验那种“痛心”的感受,她自然也好奇自己是如何与陆峥分道扬镳的,倘若真相曲折而痛苦,她便没了探知欲,她以为自己会需要几天时间去忘却旧情,事实上当日夜里她就在陆循的口中感受到了极致的欢愉。

  她娘说的也许是对的,她大抵是个不恋旧的人。

  同时她也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素来安于现状,她甚至想过这次失忆或许就是老天注定要她忘记一些事情,何必劳心费力地想起来,倘若世上真的存在一个叫瑾娘的女子,且与她的丈夫诞育了一个儿子,她该如何自处呢。

  理智上她想相信陆循,这具身体又对他这样依赖,可她总得考虑最坏的结果,同陆循坦白失忆之事时,她是提了瑾娘的,他只是皱了下眉,再没别的反应,方怜青自小就弄不懂陆循在想什么,如今他做了官,更是喜怒不形于色,就更不懂了。

  或许没失忆前的方怜青是懂的罢,她爹说过,与人相处不必事事刨根问底,得留有余地,没人经得起抽丝剥茧地盘问,装傻充愣是她爹的处世之道,那么,对待陆循也要如此吗?

  方怜青这样想着,人已经来到了甜水巷巷尾的孙记酒肆,她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店家心思活泛,除了卖酒以外,还做些醪糟圆子、酒酿甜汤等汤饮,因着手艺好,也吸引了不少高门娘子。

  不过她们通常是差遣仆妇前来,如方怜青这般自己坐在铺子里享用的却不多见,这是她从前最爱来的酒肆,也常与陆峥一同前来,她要自己来找记忆,才不要按照陆循规划的途路行进,他很了解她吗,为什么如今表现出一副很喜欢自己的模样,明明以前很排斥她的靠近的。

  沽酒的孙娘子还是记忆中利落爽快的性子,很快一碗醪糟圆子端了上来,里头缀着些许去岁制好的糖桂花,香气四溢,还不等她品尝一二,便听见孙娘子惊喜的声音:“许久不见方娘子了,听闻您新添一女,真是可喜可贺。 ”

  此时天色尚早,还不到铺子里客人最多的时候,方怜青很有几分乍见故人的欣喜,便请她坐下叙话,不多时便有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匆匆走出来,怀中抱着个哭闹不止的孩童,口里直喊救命,清秀的面容之上,已是急出满头汗珠。

  这孩子到了孙娘子怀里,哭闹声没多久便止住了,她抱着孩子,面上有些赧然:“叫您见笑了,这孩子片刻都离不得母亲。 ”

  方怜青摆摆手,忽而想起什么,问她:“王大哥呢,怎的不见他来看顾铺子? ”

  若说孩子年岁小更加依恋母亲,那父亲就应该更加尽心地忙活家里生计,而不是将孩子丢给一个半大少年照顾,何况哪有只黏着母亲的孩子,她的胖团团就很喜欢陆循的,她自己幼时也是更黏着她爹方敬之,分明是相处得少了,孩子认人呢。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孙娘子面上僵滞一息,就连那个少年也跟着皱眉,方怜青有些懊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总是忘记这时已是三年后了。

  孙娘子很快面色恢复如常,不甚在意道:“几月前便离绝了,终归不是一路人,您瞧,嫌弃我生了个女娃娃,连孩子也不要。 ”

  “想必方娘子也听说过,我家里留下个祖训,要酿成了祖传的青梅酒才算通过考验,若酿得的酒是苦的,成婚后就只有苦日子过,偏我那时迷了心窍,想快些嫁与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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